中关村往事:柳传志蹬板车,雷军两点不睡,第一人抱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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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1-27 05:12

30年后,这片曾象征中国科技荣光的试验区,以及那些传奇与回忆,仍未褪色。

1

当雄安成为这个国家最炽热的处女地,中关村,这个曾同样诞生于北京的试验区,似乎略显平静。它透过淡淡的霾气,无声遥望向南110公里外的喧嚣。

这里也曾是无比喧嚣。二十世纪的改革年代,这片古代太监的养老之所和墓地,闯入了一群带着书香气的冒险家。

1980年,中科院物理研究员陈春先在破旧仓库的一角开始创业,豪言要在中关村建立“中国硅谷”。几年后,法警带走了公司里价值数百万的电子产品装上卡车,呼啸而去

火种已经留下。那时,40岁的柳传志拉着平板车,带领员工们在中关村卖旱冰鞋和电子表,为员工的工资发愁。

中关村狭窄的马路上,渐渐多起了“倒爷”忙碌的身影和路边摊位。人们好奇地打量四海市场里那些新奇的电脑配件。哪怕几厘米的电路板,都会有顾客找上门来。1990年上半年经济形势惨淡这里却取得60%的经济增长率。

这也是混乱之地。一个刚刚在台上演讲的企业家,下台可能会因涉嫌走私被警方带走。遭遇危机时,四通公司副总经理段永基,从仓库抢运回2000台可能被查封的打字机,变戏法般兑换出员工的工资。

90年代,海淀高校里形成一股出国热潮,但另一群年轻人怀揣野心,决定留下。

中关村二小没有暖气的教室里,俞敏洪对着3个学生讲起第一堂辅导课。爱国者的冯军把“小太阳”键盘摔在中关村的街头叫卖。杨元庆在街头暗自说了声“一、二、三”,便沿着马路向电脑商店挨个推销电脑。

朝圣者中还有不满30岁的雷军,他在这里养成了凌晨两点下班的习惯。王志东写出了“中文之星”程序,令微软“视窗中文版”被迫延迟两年发布而后来的张小龙则在考虑,要不要把FOXmail以15万元卖给金山。

攻克了专门危害Word的“宏病毒”一瘸一拐的王江民成为中关村的英雄。面对清华大学的崇拜者,他说:“机遇都在空中飘着,到处都是。”

虽然聚集着全中国大半的民办科技企业,这里却如同一个城乡结合部。黑车司机叼着烟蒂蹲在配件市场趴活,拉货的板车忙碌而灵活地躲闪着人流,假装成孕妇的女人悄悄掏出盗版光盘和色情影碟,低声问“要盘么”。

1996年,中国人购买了210万台微机,超过十几年前的总和。联想、方正打出低价和民族牌,战胜了Compaq、IBM、和HP。中学生们热衷于谈论“谁将成为中国的比尔盖茨”。

这里掌控着全中国80%的计算机产品。报刊亭的杂志上,印着四海市场和倚天市场的招租广告, 12平米的铺面每月租金2100元起。

被人群簇拥着的江泽民视察过后,面露笑容,在中关村一家企业的电子琴上,即兴弹奏出一曲《大路歌》。

2

相比于拓荒者,人们更愿意谈论关于卖场的鲜活记忆。

1999年,海淀区供销合作社的旧址上,海龙大厦拔地而起。大厦的统治者鲁瑞清不懂IT、英特尔为何物。但那年的最后一天,站在中央电视塔遥望中关村,他仿佛看到汹涌人潮。

中关村首届电脑节5天里涌入的将近80万人,人们情绪高涨地选出自己最喜欢的电脑品牌。路边巨大横幅写着:“中关村——伴您进入信息时代!”就连佛学的高僧也来寻觅教学用的电脑。

硅谷、太平洋数码大厦、E世界相继开业。认购铺位的商户长队,排到楼梯间还转了几个弯。卖场里的顾客连电梯都挤不上去。一个10米长的调货过道,要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走上五分钟。

一位早年的从业者回忆,早8点到晚11点一直都在接货卸货,眼看着十几米高的货箱消失,又长起来。从E世界拿台半成品电脑到海龙,“几百米的路,赚了80块”。

攒机的发烧友们,几乎周末都会相约来海龙逛逛或许仅仅为打游戏不死机而淘一些内存条。有些人情愿骑一小时自行车,在卖场货比三家,一件一件买好硬件再攒个机箱,然后驮回去。

那时,电脑维修的摊主每年能轻易赚到20万元,刚毕业大学生甘愿为他们打工。一些赤膊的民工手捧盒饭,嘴里谈着却是几万元钱的生意。背着蛇皮袋走过的中年男人,可能是个月收入超过10万元的富翁。

人潮里,揣着2万元现金的刘强东,用两年从卖光碟的摊主,成为全国最大的光磁产品代理商。很多顾客都记得,他承诺不卖假货,随时维修退货。

在这里创新向上与坑蒙拐骗同在。

如今打下“中关村+盗版”,还会搜出近100万个网页。那时总有揽客的伙计信誓旦旦地说,有你要的货。但许久后,对方却转而向你推荐起其他品牌。

有人费力地将一台标价6600元的电脑砍到了6100元,回家上网却发现同样的机器只要3700元。因为一场质量问题的退货纠纷,十几名商户追着一位顾客拳脚相加。

2004年夏天,鼎好与海龙的上百名保安爆发斗殴。几十个壮汉沉默着将一座大厦围住,令顾客望而生怯。

曾有人断言,当年柳传志与倪光南就是否自主研发芯片的那场分歧中,就显露出中关村的未来危机。

但人们沉醉于漂亮的数据。2005年,中关村一年商品销售额大约130亿元,每家商户大约能拿260万元

那是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黄金10年,股市出现罕见的大牛市,IT零售业爆发般的增长。所有人都相信,一切都只能更好。

细微的变化在于,互联网来了。张朝阳和丁磊,已经成为新的偶像。曾让朱镕基说出面对改革“死而后及”的吴小莉来到新浪直播间,涌入的网友让网站瞬间瘫痪。

这时,距离刘强东说出“其实不是京东革了你们的命”,还有几年时间。

3

2006年卖场的销售额首次下降,中关村跌下神坛。

很快,国美、苏宁等家电卖场加入竞争,IT导购网站里标出更透明的价格,再加上金融危机,同质化严重的电脑城业绩逐年见跌。

商铺租金降至几百元,却无法阻拦商户们撤柜逃离。仅2011年,京东和天猫抢就走了中关村100亿的生意。

停止运转前的巨型齿轮总带着惯性,有人抓住了最后的红利。

2007年来到柜台打工的雷鸣,只卖出一台电脑。相熟的顾客告诉他,“我都在淘宝上买”。他猛然醒悟,立即开了一家电脑配件的淘宝店,并在IT之家、中关村在线发布上货消息,吸引客流来柜台。

雷鸣幸运地抓住电子商务还未完全吃掉卖场的时间差,淘宝店几年后成为双冠的金牌店家,年收入百万。他成为家乡第一个开上轿车的年轻人,至今还信誓旦旦地说:“中关村是个可以让年轻人梦想成真的地方。”

但大多数人守在摊位,从卖电脑变成卖智能手机以及充电宝。海淀区不再批准新商铺进入电子卖场之后,一些电脑城空置了一半的门面,只剩楼下零零散散的导购,百无聊赖的聚在一起,自嘲般地说“服务员比顾客还多”。

2015年春节,一些连破五都没在家度过便匆匆赶回的老商户,发现卖场已经停业,大门紧闭。不愿意离开的人要回押金,拿着存货去附近继续寻找门面谋生。

告别,不可逆转。

海龙第二年夏天正式停业。人去楼空的楼层里散落着电线和钢筋,一位从老商户尴尬地告诉媒体:“人到中年不知还能干什么

创业大街取代了曾经的名号。万众创业之际,年轻人们身着西装,坐在咖啡馆里谈论着产品设计,与投资人聊着互联网+。与30年前的前辈相比,他们面临更低的门槛,更高的房租,恶化的空气质量以及加速的淘汰。

老面孔越来越少,网易走了,联想、百度、腾讯和新浪去了十公里外的上地,那个“上升之地”。

最早的开拓者也已经离去。

90年代公司倒闭后,“中关村第一人”陈春先蜗居在老旧的居民楼。偶尔,他会望着高楼林立的白颐路若有所思。

去世前,他最担忧的是:中关村跟硅谷比,未来究竟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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